上一篇談 Direction，我們把方向講對了。AI 知道你要拿到什麼、給誰、達成什麼。照理說它該回個能用的東西了吧。
可是你還是常常遇到一種狀況。AI 給的東西，挑不出哪裡錯，但你就是不想送出去。讀起來像套話，不像你自己會講的話。每次都要大改一輪，改完都在想，這樣我自己寫不是還比較快。
這就是 DEL 框架第二格在管的事。這篇是「DEL 深入」系列第二篇，專講 Expectation。
「沒錯但不能用」是怎麼回事
先講清楚這個卡點長什麼樣。
你叫 AI 幫你寫個東西，方向也給對了。它交回來，文法通順、邏輯也對、沒有事實錯誤。你找不到一個明確的毛病。可是你讀完的感覺是：這不是我要的那個成品。
問題不在內容對不對，在「樣子」不對。太長或太短、語氣太正式或太隨便、結構散掉、開頭那句你絕對不會這樣寫。這些東西，Direction 管不到。方向只負責讓 AI 朝對的點走，它不負責決定走到之後長成什麼形狀。
決定形狀的，是 Expectation。
Expectation 是把「好」翻成可以檢查的條件
多數人給 AI 的期待，是一串形容詞。
「寫得專業一點。」「口語一點。」「自然一點。」「有溫度一點。」
這些詞你自己懂，AI 不懂。更精確地說，AI 懂的「專業」跟你懂的「專業」，根本是兩個東西。你心裡的專業，可能是簡短、不囉嗦、敢講重點。它腦中的專業，是堆一堆「綜上所述」「在此謹代表」的場面話。你給一個形容詞，它從一個巨大的平均值裡撈一個版本給你。撈出來的，幾乎不會是你心裡那個。
Expectation 要做的，是把「好」這個抽象判斷，拆成 AI 能對照的具體條件。我自己會用五個面向去檢查：
- 格式：條列還是段落？要不要標題？純文字還是要排版？
- 長度：幾段、幾個字、幾個重點。給範圍也行，「兩百字以內」。
- 語氣：對誰講話的口氣。正式、輕鬆、像朋友聊天、像專家給建議。
- 結構：先講什麼後講什麼。開頭要不要直接破題，結尾要不要收一句。
- 要不要範例：這個最關鍵，下一段專門講。
把這五個面向講清楚，「寫得好一點」就變成一組 AI 真的能照著做的指令。它不用再猜你心裡的尺，因為你把尺直接畫給它了。
給範例，比給一百個形容詞都有效
這是整篇我最想塞進你腦袋的一句話：與其形容，不如示範。
形容詞是要 AI 自己去想像「你說的那種感覺」。範例是直接把那種感覺攤在它面前，叫它照著做。一個是隔空猜題，一個是給標準答案。哪個準，不用我說。
「寫得像我的風格」這種話，AI 接不住。但你貼一段你以前寫過、你很滿意的文字，跟它說「就照這段的口氣和節奏寫」，它馬上抓得到。你句子短、愛用問句、不愛用成語，這些藏在範例裡的細節，比你用形容詞講半天都清楚。
範例不一定要正面的。反過來也很有用。你可以貼一段你討厭的寫法，跟它說「絕對不要寫成這樣」。正反各給一個，AI 等於拿到了一個區間，知道往哪走、別往哪走。
所以下次你又想打「自然一點」的時候，停一下。問自己：我能不能直接找一段「自然」的東西丟給它？通常可以。而且一旦你這麼做，產出的品質會跳一個檔次。
走一遍：把一段死板的個人簡介改活
光講概念太空，實際跑一個。
假設你要把自己的個人簡介改寫一版，放在新的合作提案開頭。手上現有的版本是幾年前寫的，很官腔，你自己看了都尷尬。
先看只給形容詞會發生什麼事。
幫我把這段個人簡介改寫得專業又有親和力，讀起來自然一點，不要太生硬。
方向其實有了，AI 知道要改簡介、要兼顧專業和親和。但這串全是形容詞。它交回來的東西，十之八九是另一種官腔。把「致力於」換成「熱衷於」，把句子拉長一點塞幾個情感詞，然後你讀完還是覺得，這不是我。
問題不在它不努力，在「專業又有親和力」這句話，根本沒給它任何可以對照的標準。
現在換成把 Expectation 填滿，而且帶一個範例。
幫我把附在最後的舊版個人簡介改寫一版，放在合作提案的開頭。
條件如下。長度三到四句，不要分段，一口氣讀完。語氣參考下面這段我自己寫過、很喜歡的自我介紹，要那種講話直接、不繞圈、像在跟人面對面聊的感覺：
「我幫一人公司把雜亂的工作流程理順。不談大道理，只給你今天就能用的方法。」
結構上，第一句講我幫誰解決什麼問題，中間帶一句我憑什麼，最後用一句帶到我想合作的方向。不要出現「致力於」「秉持」「專業團隊」這類官腔字眼。
差別在哪，一眼就看得出來。第一版只有一串形容詞，AI 只能用它的平均值瞎猜。第二版有長度、有結構、有不能用的字，最重要的是有一段範例擺在那裡。AI 不用想像「直接、不繞圈」是什麼感覺了，它眼前就有一段這種感覺的文字，照著那個節奏走就好。
你拿回來的，會是一段真的像你的簡介。可能還要動一兩個字，但不用大改。你不會再有那種「沒錯但不能用」的卡頓感。
範例從哪來，你早就有了
你可能會想，要是我手上沒有現成的好範例怎麼辦。
多數時候你有，只是沒想到那也算範例。你以前寫過、覺得滿意的任何一段東西，都能拿來當語氣樣本。一封你回得很漂亮的信、一則你很滿意的貼文、甚至別人寫的、你很想學的那種風格，都可以丟給 AI 當參照。
真的一段都生不出來的時候，還有個變通法。叫 AI 先給你三個風格明顯不同的版本，你挑最接近的那個，再跟它說「就往這版的方向，再修」。等於用它的產出反過來幫你定義範例。你不用一開始就講得出來，你用選的也行。
寫作這類最吃語氣和格式的任務，如果你不想每次從頭講這些條件，我把常用的起手式整理成現成模板了，可以直接套：任務模板庫的寫作區。裡面已經把格式、長度、語氣這些欄位留好位置，你填進去就好。
收一下
Expectation 這一格，管的是成品的樣子。把心裡那個「我就是要這種感覺」，翻成 AI 能對照的條件：格式、長度、語氣、結構，還有要不要範例。
如果只能記一件事，就記這個。形容詞是讓 AI 猜，範例是給 AI 看。下次你想打「專業一點」「自然一點」的時候，先問自己手上有沒有一段現成的東西可以丟給它。通常都有。一旦你開始這樣做，產出會穩定很多。
Direction 把方向對好了，Expectation 把樣子定好了。理論上成品該到位了。可是還有一種狀況會讓它翻車：AI 很愛自作主張，補你沒講的內容、踩你最在意的那條線。
下一篇談 Limitation，講怎麼把那些「絕對不能出現」的地雷，提前標給 AI 看。
